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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ICU出来的年轻人

2019-05-07 04:32:54来源:健康时报|分享|扫描到手机

  ICU又叫重症监护室,是医院里最特别的一个部门。因为费用高昂(日均约3000~20000元),它被称为最昂贵的“酒店”。但也许更形象的说法是“死神的餐馆”,住在里面的人,有的自己走出来,更多被车子推出来。年轻人是ICU里的稀客,他们的生命力正在最旺盛的时候,ICU像是人生一个突然的急刹车,让他们明白:“原来年轻人也是会突然死掉的。”当被死亡威胁过,他们都更明白了什么是生命中更重要的东西,以及,人到底应该怎样活着。

  像一个布满仪器的实验室

  讲述人姚守川:27岁,急病,在ICU一周

 

 

  在ICU里每个人身上都插着管子,我两只手都不能动,因为同时插着针管。

  右手负责某一种营养液,大分子,连续挂22小时,方形的袋子看起来和电脑差不多大。那种感觉,就像一把针不停在扎我。

  第二袋的时候,我受不了了,拜托护士把它倒进了洗脸池。这算不上什么解脱,我一天连纯白蛋白都要打28支,一个月里做了7次血浆置换。

  有时血管像个干涸的水龙头,针尖插进去,只能看到针头处有一点点粉红色。

  让我在医院度过一个月的,是血栓性血小板减少紫癜。刚开始只是头疼,我以为是感冒。

  后来并发症状出来,内出血,全身都是乌青的,我被送进ICU,医生说对母亲说要做好人财两空的心理准备。

  对于死亡,我自以为早就准备好了。在ICU的前两天,意识还很模糊,不知道身处何地,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而地狱像一个布满仪器的实验室。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真的很害怕。

  第三天隔壁床来了一位病得严重的老教授,进来之后他一直在哭喊,骂人,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去世了,而我在他去世四天后侥幸活着走了出来。

  现在的我为了养病,每天都要睡很久的觉,这样的身体状态让创业变得不那么方便。

  放在以前,我可能会有自我实现的焦虑,但现在却很平静,没有什么事情是非得到不可的。

  紫癜这场来得快去的也快的疾病,折磨了我的二十七岁。

  但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我新租了房子,附近就有生命力最旺盛的植物园。

 

  那是我感到温暖的一个月

  讲述人Lee:19岁,车祸,在ICU三天三夜

  高考完的夏天,19岁的我遇上了一场车祸。我开着摩托车以最大的速度“不小心”冲进一辆大卡车的车底,被人从车盘底下拉出来的时候,脑袋肿了两圈,颈动脉喷出的血已将全身染红,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

  在重点高中的我,一直以来成绩都不错。但那年高考,我却掉出了本科线。其他人考得如何我不知道,但他们都决定去上大学了,没有人留下来一起复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哪怕高三的时候,别的同学都有家长嘘寒问暖,送来吃的补的,而我父母却不闻不问,即使我考了第一名。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母亲消失了一整年,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婴儿,她让我叫妹妹。我和妹妹共享同一对父母,但显然她是得到更多的那一个。小学四年级,父母开始做生意,我们之间便失去了对话。

  于是,在高考失利的那个夏天我迷上了机车,那种疾速的飞驰感不给我任何思考的余地。偶尔心里有个邪恶的想法,要是能出事就好了,这样我便能彻底解脱。

  我盼到了意外,不仅仅颅骨和皮肉受伤,胳膊和腿都断了。父亲罕见地暂停了生意,在医院里陪我一整个月。因为四肢都是断的,任何需要搬运身体的动作,都是父亲背我,或者抱我,那是我真正感到温暖的一个月。

  那次在ICU里我昏迷了36个小时,家人就在门外寸步不离地守了36小时。我清晰地记得,刚醒来的时候手脚被固定了不能动。医生走过来问我:“想喝水不?”我说:“想喝冰红茶。”父亲一句话没说,飞奔出去,买回了一整箱。

 

  妈妈带我走上了养生之路

  讲述人小丁:20岁,手术意外,在ICU两天

  大学的时候我去做了一个颌骨正畸。听起来像整容手术,其实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有先天性的下颌骨畸形,不仅仅影响面容,而且严重妨碍了咬合。

  医生在陈述手术风险的时候,我没以为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手术的时候,我血压低,呼吸不顺,从麻醉里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ICU了。

  本来躺一晚上就可以出去的,但喉咙有血痰总是堵住呼吸,要呼吸机检测,我就在里面呆了两天。

  第二天我清醒了,但是人挺虚的,整个ICU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是有意识的,其他人都没有声音。特别是夜里,就只剩下仪器嘀嘀运转的声音、值班护士走动的声音,一片死寂。

  我特别喜欢一个护士姐姐,每次走到我这边,她都会非常温柔地问:“小姑娘感觉怎样啊?”我插了管子,没办法说话。她知道我回答不了,但还是会不厌其烦地问我,只要我睁着眼睛就会和我说话。

  有次我想知道时间,但说不了话,就点了点她的手背。她马上就领会了,有种被理解之后,心里有颗太妃糖在四月的阳光里慢慢融化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是一个不被怎么关注的人吧,从来默默无闻的,所以在ICU里一下子得到那么多关注,竟然觉得还有些开心。

  那之后妈妈就带着我走上了养生之路——牛初乳、螺旋藻、人参、铁皮石斛我都吃过,活得像个五十岁的老人。

  我记得从ICU里出来的时候,特意回去看了一下它的大门,然后暗暗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进去。

 

  人心比死神更难以直视

  讲述人王一碗:18岁,海绵状血管瘤,在ICU五天

  四年前,我的颅骨被锯开过,头颅上爬着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直到今年做了植发,我才看上去像一个正常人。

  而在这之前的日子,我每天都顶着伤口被人们审视。

  高一寒假的时候,我觉得头疼,父母便带我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我脑子里有海绵状血管瘤,医生还安慰我,是良性的,有些人一辈子不会发作。

  但我是被选中的那一个,我的瘤子正好长在语言神经上,后来直接导致我失语。

  有一次和父亲一起外出吃饭,我走着走着就没了知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救护车上了。

  那是我失语后第一次昏倒,不仅如此,我还会抽搐、翻白眼、口吐白沫、四肢无力。

  我不想死,我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

  尝试保守性的手术失败之后,我只能打开头骨做开颅手术。术后我在ICU住了四五天,每一天都在发烧,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当时我旁边也有一个术后老人,可能是觉得太痛苦,他在旁边呻吟着想要轻生,才“重生”的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想想你在外面的家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你这样做对得起他们吗?”他这才平静下来。

  做手术是在重庆的春天,我站在床边看那些植物拔节生长,就好像能感觉到自己伤口一点点地愈合。

  我想出院,想回家,想吃辣,想和朋友们一起春游,我还想再过段时间去游泳,哪怕脑子真的可能会进水。我看着窗户里倒映着一个头顶大沙包的木乃伊,满心期待地笑了。

 

 

(责任编辑:吴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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