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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精神病院抗抑郁

2019-04-02 22:08:30来源:健康时报|分享|扫描到手机

  【作者简介】左灯,90后,简书签约作者,4年新闻传媒从业经验,患抑郁症后退化为无业游民。目前是康复中的抑郁症患者。

  图为炽热的阳光,照耀着热烈的生命。左灯绘

  抑郁症最可怕的,是不可控的身体机能的退化,还有不可控的思维认知的改变。

  回溯过往,细细想来,病症其实很早就向我发出了“通知函”。

  大概2017年9月,我开始没由来地对一切事务丧失兴趣,包括热爱的音乐、电影、书籍等。走进电影院像是上坟,音响覆盖了细细的一层灰尘,木心的诗集也长久地停留在同一页。

  起初以为是天气变化引发的倦怠,就没有在意。后来,身体机能开始明显退化。胸疼、头疼开始侵袭,严重的时候我只能自捶胸口;记忆力、思维明显减退,拿着眉笔找眉笔,一天到晚都在找手机;行动力变慢,如果别人的生活是流畅的画面,我简直就是以三分之一的速率放慢速度;打翻水杯、饭碗,成了一种常态;有些时候,会莫名涌出泪水,但完全不懂自己在哭什么。

  更多时候,你就是发呆,无意义地耗费着无意义的时间。人变得非常非常疲累,一开始我晚上10点睡,后来晚上8点就睡,再后来我下班回家7点就能入睡。即便这么长的睡眠时间,我依然觉得疲倦不堪,每天都感受着“身体被掏空”的无力,每天都觉得被人持续暴打了一顿,哪怕说一句话都感觉耗费了一辈子的力气。能量像是被完全榨干了。以前挪用一分力气可以完美地干成一件事,现在动用自己身体的一切能量,却只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网上流传甚广的一句话可能可以对抑郁症做出解释,为真正的抑郁症正名:

  抑郁症的反面不是“快乐”,而是“活力”。   发病开始变得突如其来。所以我每次的平和都隐隐带着不安的预感。突然加速的心跳发出预告,升腾而起的绝望感从胸口贯穿大脑。与世界的隔离感骤然降临,恶狠狠地切断你与事物的所有联系,把你打成离群索居、茕茕孑立的无助小孩,逼着你对抗着全世界汹涌而来的恶意。

  我又不行了,转身抱住我爸。他紧紧抱住我,轻抚着,呢喃着,宽解着。突然,他的音调上扬,和我说:“小左,哇,你看窗外,下雪了!”

  我转身,看到粉末状的小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地在空中胡乱飞舞着。

  南方的雪永远这样,给满心欢喜等待雪花的南方人意思一下。

  我喃喃着:“是啊,下雪了。”两行热泪就滑落下来。

  我爸说:“看到雪花,你想到什么呢?”

  我低声道:“雪花是自由的。而我不是。”

  在阴雨连绵的大半月,阳光升值成了奢侈品。而对于被锁在病院里的我们来说,沐浴阳光更是成了一种奢望。

  我爸说难得放晴,要带我去晒晒太阳。但因为病院的朝向,很少有阳光临幸。

  于是,我和他就踏上了寻找阳光的旅程。我们进进出出穿梭了好多病房,终于在一个病房里找到了阳光一方。我就站在这一小块太阳底下,享受着阳光的直射,光线刺眼得很,我却觉得美妙极了。

  大家在后面排着队,只为了在这样一平方米的“光天化日”中做一个平安喜乐的普通人。

  以前,我行走在阳光下,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一方阳光照耀着这样的一方土地,会有这样的一群人这样地渴望光明,这样炽热的阳光,这样热烈的生命。   现在,我一天24小时都很饿,嘴巴一刻没停过。

  我想,这不正是我爸期许看到的吗?但是,我爸面对我巨大的转变,老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因为有了同病房阿姨的“前车之鉴”,他非常害怕我抑郁转躁狂。

  最近,看着我突然膨胀的食欲,他老是战战兢兢地问我:“不会是转躁狂了吧?……”

  我真是无语凝噎。不吃不行,爱吃也不行,做人是真难啊!

  都说父爱如山,我爸这座大山更是缄默。但为了治愈我,他把这辈子的矫情劲儿都犯上了,天天“爱爱爱”的,什么“我无法失去你”“你是我们的支柱”“你永远是我女儿”“爸爸很爱很爱你”的矫情话,都说了个遍。

  在抑郁症治疗的过程中,家人的支持和理解举足轻重,可以说是渡过这个难关最重要的一把钥匙。

  我爸为了我,苦苦钻研抑郁症,包括形成机制、躯体表现、康复手段等。硬是从一个精神科门外汉变成了半个专家。说起抑郁症来有模有样,还能向别人普及知识、说道半天。

  他监督我按时吃药,在我痛苦时尽力劝解,最让我安慰的是:他明白这是一种病,是生病的大脑在向我发出错误的指令,而不是我自己在没事找事,无病呻吟。

  我为一些抑郁症患者感到心疼,特别是当他们至亲的人,尤其是父母,说出“你这不是病,你就是闲的,你太脆弱了”这样不负责任的话的时候。

  这该是怎样绝望的感觉啊。像是被欺负得遍体鳞伤的小孩回到家里,希望得到一点安抚,爸妈却一边向伤口撒盐一边说:“还不是你自己造的,撒点盐就好了。”

  外界的波涛已是如此汹涌,停避的港湾又是如此残破不堪。让他们怎么孤注一掷地去面对这一切呢?

  我很庆幸,有这样一位父亲,也很庆幸,有竭尽全力去理解和支持我的家人。

  Mario给了我一次重新审视人生的机会,也让我真切地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家人。   抑郁症好转的重要征兆,除了躯体症状减退(头痛、胸痛、莫名刺痛、疲乏无力等渐渐消失)和思维认知的转变(极端消极、轻生、自我评价低、极度自卑等开始扭转)外,还有个重要的迹象:那就是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确是生病了。今天,那个与我渊源颇深(吞药包自杀被我拦下)的姐姐微笑着和我说:“我现在好多了,想想自己以前的那些荒唐事,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真是生病了。”

  我连连点头称是,说:“真的,现在好转了,理智地看待自己之前的症状和想法,才惊觉自己真是得了抑郁症。”

  不止我们,很多抑郁症患者在严重的时候都有这样的感触:所有人都会经历挫折,为什么偏偏我就这样?我这不是病,的确就是我自己太废柴、太无能,一无是处,给所有人增添负担,所以我真该死!

  现在想来,真是不懂当时的自己脑回路为什么能这么清奇。而回望当时自己死命纠缠、怎么都跳脱不出来的事情,也从“这个事情不解决,我人生就失去意义了”突然变得微不足道了。这样一判断,以前的自己真是生病了,而现在,自己也是真的好转了。

  所以同病相怜的病友们,当你怀疑自己的时候,请不由分说地把责任归咎于自己生病了。

  我知道这可能很困难,但请你试着抱有这样一丝的可能性。就像你跑不动是因为腿断了,你很无力是因为感冒了——抑郁症不是因为你太弱小,只是病魔在作怪。请在心里默念:我没错,我只是病了。

  当你渐渐找回迷失的自己,你会发现:太好了!我又重新活了一次!

  摘自《我在精神病院抗抑郁》,左灯著,中信出版社出版

 

(责任编辑:吴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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