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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孩子的“游戏”人生

2019-01-29 13:49:48来源:健康时报|分享|扫描到手机

  阅读提要

  ■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村里小卖店里的网吧是最好的去处,也是村里面孩子最多的地方,每玩一小时收费两元。每天早上6点小卖店刚刚开门,外面就已经排起了队,他们的零花钱也都花在了这里。小卖店一天卖货挣不到10块钱,而开小网吧每天可以挣30元,周末和寒暑假的生意更好。  

        ■“农村孩子大多都一样。刚开始玩游戏是因为朋友都在玩,除了玩游戏找不到说话的人。”在关文班里,不会玩游戏就等同于“文盲”。游戏等级高的,几乎不和游戏等级低的交流。打游戏特别烂,就觉得他们人不行。游戏配合不好,即便曾是朋友也会因此而反目。  

        ■“一位同学为了攻克游戏难关,硬生生在网吧住了一个月,生病后依然坚持左手打着吊瓶右手操作鼠标砍杀到最后。还有同学感慨:若是能毫无顾忌,痛痛快快打上十年游戏,随后让我去死都愿意”。韩飞回忆。  

        ■为了管住学生,住校生早晨5点半就会集合跑早操,晚自习后班主任要轮流值班,等宿舍的学生睡着后才能返回家中。即便是这样,依然杜绝不了学生半夜翻墙溜入网吧。智能手机普及之后,学生玩儿游戏就更方便了,躲在被窝里便能玩一夜。  

        ■在北京回龙观医院成瘾医学中心主任牛雅娟的门诊上,时常出现这样的情形:一些家长把孩子领到诊室,大部分为初中生,面容憔悴,性格越来越冷淡孤僻,家长说一句话,孩子就与父母大动干戈。

  村居的墙上贴满了“双卡包月,不用到处找WiFi”的广告,入村必经的小卖部,各类网卡在铺天盖地的热情推销。

  背着书包,蹲在小卖铺旁蹭网的中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抱着手机“喊打喊杀”,念叨着“一直要打到赢”。几英寸的小屏幕,让农村青少年们窥见了光怪陆离的世界,也让他们逐渐迷失在这个世界中。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中国青少年上网行为研究报告》显示,中国农村青少年网民规模已达7930万,其中网络游戏应用的使用率高达63.1%,近5000万。

  游戏包夜12天

  “打了教官,骂了校长,我被学校开除了!”

  年仅15岁的乐乐,因为游戏被学校开除。

  “打了教官,骂了校长,被学校开除”。安徽省濉溪县南坪镇香山村三西庄一位男孩儿乐乐(化名)提及被开除的场景,语气麻木无所谓。

  没有农活、不干家务,尽管乐乐的爸妈是普通农民,但作为家中的独子,他的童年是出乎意料的闲。从小学二年级开始,为了打发时间,乐乐接触到游戏,最开始和一群朋友从零花钱中凑出来去网吧玩,钱不够用了,就想办法和哥哥姐姐以及其他亲戚要。

  等到上初中时,乐乐的父母才发现他经常逃学打游戏。为了管教他,乐乐父母想尽了各种办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苦口婆心也教育了,却并不见效。无奈,听一位朋友介绍,合肥市有一家青少年戒网瘾中心,可能能“管”住孩子。但到那里后,乐乐父母发现,里面的青少年有自残割腕的、有轻生的,不忍心让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乐乐最终还是被带回到家里。

  一路的辗转,对于沉迷游戏的乐乐来说,有所愧疚,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改变,2018年9月军训期间,乐乐连续在网吧包了12天的夜,又一次逃学。

  “因为玩游戏没有参加军训,教官训了我几句,我打了教官,被校长知道后,让我爸爸过来,我骂了校长”。乐乐告诉记者,因为玩游戏,经常和家人大吵大闹,然后离家出走。最初并没有不想上学的想法,但后来觉得退学应是一种“自由”和“解脱”。

  在游戏面前,乐乐的“痴迷”并非是个案。世界卫生组织发布最新版《国际疾病分类》,把游戏障碍列为疾病。游戏成瘾定名为游戏障碍,对游戏失去控制力,日益沉溺于游戏以致其它兴趣和日常活动都让位于游戏。

  玩游戏、沉迷其中、成绩下滑、辍学退学,基本成了一条农村少年的发展线路。

  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村里小卖店里的网吧是最好的去处,也是村里面孩子最多的地方,每玩一小时收费两元。每天早上6点小卖店刚刚开门,外面就已经排起了队,他们的零花钱也都花在了这里。小卖店一天卖货挣不到10块钱,而开网吧每天可挣30元,周末和寒暑假的生意更好。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中国农村留守人口研究”团队,从2004年以来,深入河南、江西、四川、湖南、贵州等多地农村地区的农村留守儿童开展调查研究。2016年,研究团队在实地调研中发现,要么宅在家里,要么躲进小网吧,是大部分留守儿童在假期的生活样态。

  《2017年游戏产业报告》显示,2017年中国游戏用户规模达到5.83亿人。《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2017年1月到11月网络游戏业务收入1341亿元,其中青少年是网络游戏消费重要组成部分。

  下转23版

  一人入18个游戏群

  “玩游戏才有可说话的人”

  “每天回家不知道找谁聊天,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关文(化名)的印象中,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家人。

  关文的妈妈开过超市、开过杂货铺、卖过凉皮……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走了,晚上关文入睡后才回来。在小学五年级时,妈妈选择外出务工,爸爸的腿曾患有残疾,后来也去了一家苏州残疾人电子厂,关文长期看不到他们。

  “农村孩子大多都一样。刚开始玩游戏是因朋友都在玩,除了玩游戏,找不到说话的人。”

  关文最初是去同学家玩游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天比一天回家晚,天天酷跑、穿越火线、王者荣耀、刺激战场相继出现在关文的生活中。

  对于他们来说,玩游戏就是交朋友,交朋友看的就是游戏的技巧和配合程度。谁的游戏玩得好,谁就是大哥。如果打游戏时和伙伴们配合得好,就认为他们靠谱,值得交。有的孩子手机上仅游戏群就有18个。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教授叶敬忠在《游戏工业是如何捕捉留守儿童的?》一文指出,城乡二元结构的限制,农村寄宿制教育的压抑,以及乡村生活的单调,虚拟游戏正在一点点侵蚀留守儿童的现实生活,改变留守儿童对现实生活的理解方式。

  在关文班里,不会玩游戏就等同于“文盲”。游戏等级高的,几乎不和游戏等级低的交流。打游戏特别烂,就觉得他们人不行。游戏配合不好,即便曾是朋友也会因此而反目。

  “爸妈外出的‘好处’是很容易要钱,虽然每次给的不多,但是只要和爸妈说,学校要求买资料,即使爸妈怀疑玩游戏,也是会给。”

  关文玩游戏的钱,就是这样一点点筹来,还有更多孩子靠省吃俭用攒出来。

  为了融进同学的圈子,小平(化名)“节衣缩食”买手机,“学校每学期会发500元的贫困生补助,两个月省吃俭用才攒了900块钱买了个手机。很多都是这么买的,有的饿得瘦瘦的。”

  而父母普遍对给孩子买手机持矛盾心理:玩手机确实耽误学习,但是,老人在家也不会用电话,万一家里有事,也可以知道。

  左手针管,右手鼠标

  “痛快打十年,死都愿意”

  “求学时,我曾迷恋过网络游戏的夜夜厮杀;走上讲台,我批评过深陷网络的少年,最终和广大家长一样无力;成为家长之后,惊讶且苦痛于下一代在手机游戏前的娴熟老练”。

  韩飞(化名)是一名中学教师,他在《被手游围困的乡村和未来》一文中写道,在鲁南这个稍显落后的乡村台儿庄,更容易感受到网络的逐步渗透。曾经熟悉的乡村生活已经不再生动鲜活,没有暖气的村里,孩子们喜欢趴在被窝里一直玩游戏儿到中午,有时候午饭也在床上解决。

  因为农村中小学合并,很多中小学生都要到十几里甚至几十里之外的学校走读,中午无法回家吃饭,父母给的午餐费往往被用来充值游戏币、购买游戏人物皮肤和充值流量,小学生携带手机上学已不鲜见,边走边玩误入沟渠的事情时有发生。

  “一位同学为了攻克游戏难关,硬生生在网吧住了一个月,生病后依然坚持左手打着吊瓶右手操作鼠标砍杀到最后。还有同学感慨:若是能毫无顾忌,痛痛快快打上十年游戏,随后让我去死都愿意”。韩飞回忆。

  为了管住学生,住校生早晨5点半就会集合跑早操,晚自习后班主任要轮流值班,等宿舍的学生睡着后才能返回家中。即便是这样,依然杜绝不了学生半夜翻墙溜入网吧。智能手机普及之后,学生玩儿游戏就更方便了,躲在被窝里便能玩一夜。

  据一项涵盖全球30个国家和地区的89,281名受试者的分析显示,全世界范围内青少年过度依赖网络的发病率是6%,我国的发病率已接近10%左右。

  在北京回龙观医院成瘾医学中心主任牛雅娟的门诊上,时常出现这样的情形:一些家长把孩子领到诊室,大部分为初中生,面容憔悴,性格越来越冷淡孤僻,家长说一句话,孩子就与父母大动干戈。他们完全沉迷在游戏里。

  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院长陆林表示,游戏成瘾极大地危害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一方面,长时间上网导致生活不规律,影响正常的生长发育,严重时甚至会导致猝死。另一方面,成瘾少年易出现焦虑、抑郁及失眠症状,适应现实能力明显下降,对人际关系等造成不良影响。另外,沉迷于网络暴力游戏会增加青少年攻击性行为,同时还显著提高暴力事件发生。

  防沉迷系统轻松破解

  谁来解救沉迷游戏的少年?

  “曾经一位孩子父亲把孩子的手机游戏删了以后,12岁孩子就拿着刀砍向了自己。”中科院心理研究所中央国家机关职工心理健康咨询中心主任祝卓宏举例说,玩游戏时间越来越长,很多孩子出现厌学、辍学、逃学情况,严重影响正常学习。若不允许玩游戏,他们会焦虑、心慌,很多打工父母发现孩子成瘾,会把手机摔了、关了,孩子会做出攻击,甚至自残自杀。祝卓宏补充,青少年网络成瘾的家庭根源主要在于父母角色缺失和亲子关系问题,社会原因主要在于网络游戏管控以及网吧管控问题。

  为了避免沉迷于游戏,中国相继出台了《网络游戏管理暂行办法》、《规范网络游戏运营》等文件规定电脑网游、移动游戏平台需要玩家进行实名验证,并提倡给未成年用户消费设限、限定游戏时间。未成年用户将受到防沉迷系统限制。

  然而,“哪怕每个游戏被限定只能玩2小时,每天换5种游戏,一样能玩10个小时。随便拿父母的身份证号注册,玩多久都不会有影响。”在乐乐看来,这些防沉迷系统总能轻松破解。“地球不爆炸,游戏不放假,宇宙不重启,玩家不休息”。

  在实名制和防沉迷等机制不能彻底杜绝网瘾的时候,谁来救救那些缺乏自控力的孩子?

  在韩国,从午夜时分开始到早上6时为止,未满16周岁的青少年玩家不能进入游戏。此外,互联网游戏运营者向不满16岁的未成年人提供互联网游戏服务的,还应当征得其监护人的同意。

  日本则规定,游戏账号必须绑定信用卡,而未成年人无法获得银行信用卡,只能在获得家长允许的情况下,使用家长信用卡获取游戏账号。

  陆林院士建议,我国应该在立法上、规章制度上实施相关措施。在国家层面上对青少年游戏使用进行限制,禁止不健康游戏传播。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了《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督导未成年人文明合理地使用网络。2018年两会教育立法修法期间,强调了应加快相关法规的制定。

  祝卓宏表示,《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指出网络信息平台应当传播有利于青少年健康成长的内容。此外,防沉迷系统,青少年实名制,很多场所国内有相关规定,不能让青少年进入,但都没很好地实施。本身有开发出青少年使用手机的一些界面,也可以很好地抵制,但是还是没有很好使用。

  “乡村儿童最缺乏的,是情感方面的陪伴与认可”。陆林院士补充,农村教育应更加多元,让居住在农村的青少年有更丰富的业余生活,而不是把时间荒废在游戏上。若遇到过度依赖网络,应积极寻求专业人员帮助,不能讳疾忌医,很多父母长期不承认这个现实,时间拖得越长,问题会越严重。

  乐乐说,如果有一天父母能回来陪我,我想在那天,我会选择放下手中的游戏。

 

(责任编辑:吴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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